哈维尔所有的抗争主要是在要求自己的层面上展开的,即使是为了共同的自由,每个人也必须自己作出选择。

哈维尔总是抱怨人们对他的期望和要他担任的角色。在他看来,许多知识分子都在这种角色中迷失了。他对此感到不安和反感。即使如此,他说,他仍然要去完成那些角色,「做一个可靠的人」。

在任何一个岗位上负起责任以及在任何一个小事上行动起来,正是哈维尔应对整个社会脆弱冷漠的法门。

早年在作协下的一家杂志社工作时,在遇到审查压力时,即使开明的作协官僚也会选择让步,在他们善于谋略的头脑看来,如果能赢得大的改革机会,付出一篇稿子、一本杂志的代价不算什么。但哈维尔却是寸土必争。这也是「在真实中生活」对他提出的要求。即使他完全认同那些开明官僚的人品,他也无法原谅让步所付出的道德代价。

根据作协的章程,如果有三分之一的会员在请求书上签名的话,就必须举行一次全体大会。于是,哈维尔和他的作家朋友们开始征集签名,如果签名达到数量,这个大会要不要召开?一个为了装点民主门面的规定让政府陷入棘手之中,他们只好去说服作家们不要签名。一批批作家被邀请到中央委员会所在地喝咖啡,并得到保证,只要他们不签名,所有作品就会得到出版,忽然间每个人都开始和专制者讨价还价,都可以获得自己想要的利益。最终,哈维尔没有得到足够的签名,但作家们的境遇获得了极大的改善,很多原先难以出版的作品都得以出版。

与其说这是哈维尔善于斗争,不如说是在谎言和虚伪中生活的人,对官方词汇和条规之间的缝隙已然失去了敏感。而一个善于发现荒谬的作家,则保持了更多戏耍它的乐趣。



CZECHOSLOVAKIA. Prague. August 1968. Warsaw Pact troops invasion.

CZECHOSLOVAKIA. Prague. August 1968. Warsaw Pact troops invasion.

PHOTOGRAPH BY Josef Koudelka.

一个值得注意的情况是,哈维尔所有的抗争主要是在要求自己的层面上展开的,即使是为了共同的自由,每个人也必须自己作出选择。他不同意那些针对布拉格市民没有流血抵抗苏联(Soviet Union)坦克的批评。他认为自己可以那样做,但无权要求别人,即使假设他是布拉格武装力量的领导人,他也只能在很慎重的情况下发出抵抗的命令。

但一个备受争议的情况是,2001 年以来,在国际事务中哈维尔固执地支持美国政府对伊拉克(Iraq)的武力政策。在 2003 年 2 月他离任前,美国最大的保守派报纸《华尔街日报》(The Wall Street Journal)上出现了一封由哈维尔及其他七位欧洲的领导人联合签名的信,内容是完全支持布什(George Walker Bush)政府对伊拉克的战争行为。为此,他受到了许多曾经支持过他的西方知识分子的谴责和批评。对此,哈维尔的回应是西方民主国家阵营在慕尼黑(München)对希特勒(Adolf Hitler)的野蛮要求让步,葬送了捷克斯洛伐克(Československo)和世界和平,这一悲剧让他坚持「要在邪恶一出现时,就必须先将其制止」。

而对照回到布拉格的问题,如果苏联士兵没有展开类如阿富汗(Afghanistan)或是乌干达(Uganda)的大屠杀,他就没有理由向别人提出战斗或牺牲的要求。

这是哈维尔的另外一个特质:他并不固守某些陈词滥调,他需要在具体的个案中去分析问题和阐述他的观点。即使那些因他使用而影响深远的词汇,比如「后极权主义」「反政治的政治」,他也强调只是在特定上下文中的用法,他并不愿意重复它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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